西甲

【海蓝·小说】鸽祭

2019-09-13 04:05:32来源:励志吧0次阅读


当太阳拖着一条艳丽的尾巴从天空像一颗流星划过时,整个大地暗下来,幽静到可以听到彼此的呼吸声。班长远看就像一座泥塑,就这样目不转睛地看着下落的太阳,他想起了书上的一句话:太阳最晚落山的地方。
暗下来的天空还像女人柔软的怀抱,每个男人都想对着这柔软的怀抱撒一回娇。男人撒娇可是有学问的,他会在心里模拟很多种方式,每种方式都带着雄性的力量。又到换岗时间了,战士小勇迈着雄浑坚定的步伐走过来,借着太阳的余晖,班长看到了小勇长浓了的绒毛,在半明半暗的光线下,闪动着男人特有的体香。
班长和小勇相对立正站好,小勇给班长敬礼,班长打了一个漂亮的回礼。班长的一系列动作是一气呵成,然后他把手中的步枪很威武地递到小勇的手里,就在小勇双手握住步枪的同时,一股热流通过枪体传到自己的手中,快速下流,电波似的流遍全身。远处被雪常年覆盖着的群山,群山之上茫茫的天空,霎时缩为一片白白的雾气,说是雾气也不准确,当风从他俩的脸上刀子般穿过时,营房边上飞起三只鸽子,小勇和班长互相看了一眼,很默契地用眼神做了交流,小勇的立正稍息做的虽然没有班长的熟练,也是很到位很准确的。
“听到鸽子的叫声了吗?它们知道我俩的换岗时间到了,它们希望我俩站好每一班岗。”
“必须的。”这是小勇的口头禅。
“做的什么好吃的?”每次班长都会这么问,也算是班长撒娇的一种方式。小勇很喜欢班长的杀手锏,还给班长起了个“温柔杀手”的绰号。
其实,他俩在交接的时候,这些闲言碎语都是违纪的,这种煽情的撒娇方式也是不允许的。可是这是个兔子不拉屎的地方,就是鬼哭狼嚎也没人听到的。边防连设在深山的峡谷中,距离这里也得好几百里,这个哨所也只有班长和小勇两个人,据说以前这里也是个大的哨所,十几个人。上级多次勘探军事地形后,在距离边防连的西北方另设立了一个哨所,这个小哨所就形同虚设,据说以后去取缔这个小哨所的。
在没有取缔之前,上级命令班长带领新兵小勇把守这个哨所。班长是从大学考进军营的,已是三年的老兵了。小勇却来自城市,他从小就喜欢军人,当兵是他一生的心愿。在他填报志愿兵报表时,他的同学取笑他:“现在这个社会谁还去当兵,进了军营,也学成兵痞子了。我看你的脑袋就是缺根筋,干什么不好,去当兵?”小勇没有反驳,只是在心里很鄙视这个同学,他觉得男人分两种:卫国大丈夫,保家小男人,他就是要做个大丈夫。每个人的活法不一样,追求也是不一样的,男人有了追求,也就明确了活法。
在新兵连,小勇吃尽了苦头,很多从农村来的,都叫苦不迭,有两个还做了逃兵。小勇却咬紧牙关,胜利地通过了各种考验。在分配来这个边远的哨所时,班长做了很多动员,就是没人爱来这个寂寞也荒芜的地方,小勇却背起背包来到了这里,他对自己说:吃了一时苦,吃了一阵子苦,就会吃了一辈子的苦。吃了一辈子的苦,这个人就不枉为男人了。
风,大起来。没到过这山连山的人是没法体会山风是怎么刮的,像刀子,还像刀子剜,即使再嫩的皮肤在这里呆上两天就会变得粗皮赖肉的。最怕大雪封山,如果封山了,给养运不进来,他俩就得遭受很大的困难。不封山的天气,运送物资的车辆也上不了山顶,他俩只有自己扛物品上山。通往哨所军营的路都是大倾角的斜坡,背着物资要偏着脑袋行走,有时还会遇到滑坡和泥石流。等把米、油、面、罐头、汽油运回哨所,外泄的汽油渗到磨烂的皮肤上,小勇和班长直流眼泪,硬是没有喊一声疼。一个汽油桶就一百多斤,加上高原反应,他俩头晕眼花,大气直喘,有时爬行,才会运回物资。
班长在当兵前,就在大学里谈了一个女朋友,他的这个女朋友漂亮。用班长的话说:像新抽出的柳树芽儿,带着鹅黄,带着新绿,带着无尽的希望。她还是个才女,写的一手好文章,班长说是个硬件软件都过硬的女人。小勇听了说:这种女人是软硬不吃的。班长愣是半天没闷回过来。当他把哨所的艰难用散文诗的形式写成书信发给女友时,女友先是不冷不热,最后就隐身潜水了。小勇说,人家这叫刷新、清空、再查找、替换。班长还是不开窍,要女友给自己个说法,他还天真地说:“岗必须有人站,领土必须有人守,保家卫国是每一个男人的责任,也是每一个女人的责任。”小勇又说;“你干脆说是每一个公民的责任不就得了。世界上就男人女人,人家都不理你了,还那么多废话。”
班长的女友可能被惹烦了,回了一封信,很简洁:“每个人的选择不同,道不同不相为谋。”女友在书信的末尾还写了一句:“在极度发达的二十一世纪,电子邮件都要被废除了,你还是书信交往,你不感到郁闷,我还感到压抑呢。”听班长的同学来信告诉他,他的准女友看上了一个官二代,毕业后被调到国税办公室工作了,仅仅两个月就被定位为被重点培养对象了。
“查找,替换了吧。”小勇用两只手压压班长的肩头,这是他撒娇的方式,他有委屈了,都对班长做这个动作。今天是班长遇到了人生最大的委屈,却像他遇到了天大的委屈一样。“我们这个哨所只能回归到六七十年代,这是个事实,你认了吧。”小勇是个山东人,喜欢发牢骚和打抱不平。
山里的夜像死去了一样。云白得失了真,和雪一个颜色,雪是见到阳光就会化的,山里的云是不是也见不得阳光呢?

班长喜欢吹笛子。女友离开他之后,他没事的时候整天吹笛子,笛声像一只迷失的羊羔,在山里乱跑。
小勇跑到山下通上边防连的小路,小路像圈起来的方便面,曲着弯着,就看不见了。云,大朵大朵的挂在天上,趾高气扬的样子。有时还跑到雪地上,雪天一色了。小勇不知道怎么安慰失恋的班长,就托运送物资的战友买了四只鸽子,鸽子来哨所的路上就冻死了一只,这次小勇差点哭了。他是把鸽子当做自己的战友的,那两只母的,他是要替换班长的女友的。班长失去了一个女友,他买了两对鸽子,两只母的,难不成他也寂寞了?小勇想着想着就脸红了。
班长一段时间像个木头人,除了吹笛子就是捡石头修路。从军营到哨所台大约一百多米,他发誓要修一条路,还命名为“爱情之路”。班长说了,我就不信没有女人爱军人,爱守哨所的军人。
或许大家不会相信,在大山上找块石头是个难事。可是在这里,在这个哨所,找石头和上天差不多难。山上的石头都是大石头,还一多半埋在土里,必须用锤子一下一下地敲击,因为覆盖着雪层,要敲无数次,才可以敲下一小块,还没等石头拿在手里,小石头又被冻住了。这并没有难倒班长,他在小勇的协助下,先用敲下的石头给鸽子盖了一个小房子,这个房子很漂亮。上层铺了木棍,加了干草,鸽子的粪便落在了第二层。鸽子没有专有的粮食吃,都是吃班长和小勇口里省下的干粮,有时是米饭,有时是馒头渣,有时是罐头肉。
一天早上,班长和小勇出早操回来,一只母鸽子不见了。小勇愤愤地说,这个出轨的鸽子,一定是做了野鸽了。他看了班长一眼,眼中之意是,这只鸽子就像班长变心的女友。还没恋爱的小勇,已经被爱情深深地吓着了,他看到一个阳光的班长,已经萎靡不振了,尽管班长每天都在修路,每天都在路边的鸽房边吹笛子,但是班长的心在流血。他流出的血,起先是红色的,最后变得和山里的雪一个颜色,雪白雪白的,冷酷无情。
班长敲石头的时候,像是面对着阶级敌人,咬牙切齿还满怀着刻骨仇恨。尽管他敲石头的劲头很大,他修路的速度却是成反比的。好几个月了,才修了两米多。
鸽子很可爱,班长和小勇站岗的时候,两只鸽子会在他俩的头顶上盘旋,还发出美妙的鸽叫,像一曲缠绵的爱情小调。最奇怪的是,每当他俩换岗,鸽子都会飞起来,绕着整个军营盘旋一圈,发出平常听不到的哨音,像是肯定,像是鼓励,像是安慰。更奇怪的是,班长脸上的阴云散了,阳光又慢慢地回到他的脸上,他的笛音和哨音相得益彰,像若干水域喜悦相遇,形成无数条支流,汇成一条大的干流,在这个宏大的干流驱动下,精神就诞生了。爱情与精神相比,有时又是如此的弱小和不值得一提。班长新生了。

雪山的天气也是后娘的脸,说变就变。没等连部运来生活给养,就突然大雪封山了。班长和小勇还有鸽子们吃了半个月的干米饭,储存的蔬菜和罐头早就吃光了。架空的光缆也被大雪砸断,信号中断。唯一的一部卫星电话,说话不到一分钟就会断线。偏偏这时,班长在敲石头的时候,砸伤了手指,他还坚持站岗放哨,就伤风感冒了。不但无法和外界联系,营养还跟不上。小勇的爸爸是个医生,他听爸爸说,风寒感冒是风寒之邪外袭、肺气失宣所致,属于太阳经症。他还知道一个偏方:葱白5节、淡豆豉9克、生姜 片,水煎服,日一次。可是大山里除了大米什么也没有了,由于治疗不及时,班长开始拉肚子。小勇也听爸爸说过,这是外邪内进引致拉肚子,在中医属于变症,属于病由外入里。可喝些热汤,微微出汗,驱散风寒。可是这里能做汤的东西就是两只鸽子了。小勇摸着光滑柔软的鸽子,眼泪掉下来,他是第二次为鸽子流泪了。他说:“鸽子,不是我要做杀手,也不是我无情无义,确实是班长需要一碗热汤,他的身体再不补,就要倒下了,在这深山雪地里,又无法和连部取得联系,我只有用你们的命换取班长的命。”就在小勇要对鸽子下杀手时,班长踉踉跄跄地走出来说:“小勇,你杀了鸽子,我就和你绝交,鸽子在我们这里不是鸽子,而是我们的两个兄弟。我们是兄弟四个。”
班长喊出兄弟时,小勇放生大哭,他何尝不把鸽子当做兄弟。这个哨所,除了鸽子和蓝天白云,他和班长还会听到谁的声音?小勇看看班长,看看鸽子,他撒手一扬,两只鸽子又飞向了蓝天。它们的头平伸,头微昂,两翼像花朵一样展开,尾翼收紧,身躯变换为女人美丽的曲线。今天它们的哨音哀怨中带着知遇之恩,姿态及羽毛在阳光下,发着令人心旌一动的光芒。
小勇为班长做了米汤,他给班长穿了两个军大衣,班长竟然痊愈了。可是由于多日不吃蔬菜,缺乏维生素,小勇的眼圈出现青色,指甲陷进去,变成灰指甲的样子,口腔溃疡。班长看到小勇这样,也下了杀鸽子的念头。他在和小勇商量时,小勇说:“班长,我就是饿死,我也不吃鸽子肉,你听说过有食兄弟肉的人吗?话,说到这个份上,班长也只有沉默。
雪一天比一天大,物资是进不来的。一天,连里通过卫星电话告诉他俩,领导正在想办法解决他们的给养。至于怎么解决,电话说了一分钟就断了。这还是好的时候,有的时候,好几天没有信号。
他俩依然站好每一班岗,身体像挺拔而起的白杨树。
班长还是拖着孱弱的身子敲石头,路在一点一点地变长。
班长的笛声变得柔弱而曲折。
鸽子却在一个寒冷的早上冻死了。这天的阳光很悲哀,直直地射在鸽子房上,班长修的石头路蔓延着,像一双死不瞑目的眼睛。小勇把鸽子抱在怀里,眼里一滴泪没有,他把眼泪凝固成雪水和白云,化做一缕飘不散的魂灵,陪伴鸽子去了。班长就在小石头路的旁边挖了一座小坟,他挖坟的时候,已经没有一点力气了,可是他还是用尽了平生的力气,他的眼睛望着大山外面的世界,眼睛已经模糊不清了:一锅香喷喷的鸽子肉,他和小勇大口大口地喝汤。他美丽可人的女友,女友的脚下两只闪光的白鸽,白鸽安静地啄食着粮食。
班长就这样晕倒了。
小勇接替班长给鸽子挖好坟,等班长醒来,他俩一起郑重地在鸽子坟头上放上一块班长刚敲下的石头。小勇站着,班长吹起笛子,是班长随口吟出的“鸽祭”。
下午,连部就挖通雪路,派人给他们送来了给养。连长批评他俩死搬照条:活鸽子不舍得杀,死鸽子不可以吃吗?你们是革命战士,保存你们的生命,就是革命的胜利。”班长和小勇看着鸽子的小坟头,摇了摇头。


第二年春天,班长的散文诗《鸽祭》在解放军文艺发表,一个女军官寄来书信,表达了对班长的爱慕和崇敬。
班长走出岗哨时,依稀听到了美丽的哨音,他和小勇朝天上望去,那只失踪的母鸽飞了回来,它的身后,跟着两只漂亮的雪白雪白的幼鸽。就在班长和小勇惊喜的时候,他俩还看到在原来的鸽房边上,长出了两棵从来没有见到的草儿,带着闪光的露珠。

共 4674 字 1 页 转到页 【编者按】小勇来自城市,他从小就喜欢军人,当兵是他一生的心愿。无论身边的人有多么不理解,他都义无反顾地投身到军营。当兵的志愿是实现了,可真没想到竟然来到这么个荒芜的地方,兵只有两个,剩下的就是狂风与孤独。如果封山了,给养运不进来,他俩就得遭受很大的困难。不封山的天气,运送物资的车辆也上不了山顶,他俩只有自己扛物品上山。班长病了,而所有物质都无法上山,小勇决定杀鸽给班长补补身子,可班长拖着病身体阻止着,他说,它们不是鸽子,是我们的兄弟……鸽子冻死了,他们用自己的方式祭奠了它,送别了这个与自己朝夕相伴的“兄弟”。问好作者,推荐阅读。编辑:锦妤【江山编辑部精品推荐01 022716】
1 楼 文友: 201 -02-27 08:1 : 9 在这样的恶劣条件下,鸽子成了他们精神上的伙伴。 我的江山,我的梦想。
回复1 楼 文友: 201 -02-27 08: 7: 0 问好姐姐,感谢指点。
2 楼 文友: 201 -02-27 08:15: 0 活鸽舍不得杀,死了不会吃吗?保存生命就是胜利 这是连长的话,可他也无法理解班长与小勇对鸽子的深厚感情。 我的江山,我的梦想。
回复2 楼 文友: 201 -02-27 08: 7:56 一段时间没来了,多包涵。不语定努力写出好作品。
 楼 文友: 201 -0 -05 12:41:49 很出色的故事,感人! 崔晓波,笔名舒新,1955年生。在多家网站上和报刊杂志发表诗文多篇,出版诗集《白洋淀之魂》。活血通络止痛的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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